五伯，走了。
我不知道是否該因他的離去而感到難過？
還是該為他能及早脫離病痛纏身而感到欣慰？
遠離上帝已久的我，今日重新走入神的殿堂，竟是參加五伯的告別式。
牧師與傳道說著：天國如同婚宴的筵席。
我常想，基督教的宗教情懷應是樂觀、正向、進取的，
因此親人的離別縱然現場氛圍極度感傷與不捨，
但卻在另一個神的國度裡重生與歡聚，我們應當為他感到喜樂。
重溫作禮拜的往日情懷。
逐年成長的我，對於長老教會的台語講稿已不再如此陌生，
縱然台語發音至今仍舊不輪轉，但至少不再排斥或不願學習。
原先對於台語的反感，隨著年紀增長，竟參雜著些熟悉的情感投注。
牧師、傳道、親友們輪番上台致詞，一旁有小樂團和唱詩班齊一演奏歌唱，
在場的眾多親友們，無不感傷落淚，卻同樣給予送五伯最後一程的祝福。
我想....今天是自從失戀後，哭最難過的一天；
同時該高興，我是為了值得懷念的親人落淚，而不是為了不值得落淚的你。
邊哭的同時，觀察自己的情緒反應，依舊....愛逞強。
總是不自覺的要求自己不該在公開場合哭泣，即使是如此的愛哭落淚。
想到上次去高雄，是去年的九月初，明明去完高雄的隔天就要考特考，
但想到不想錯過弟弟的成長，還是帶了些書比較安心的下高雄；
準備下榻的當晚，爸爸說要繞道去看五伯。
「高雄」對我來說，就是五伯家的代名詞。
五伯....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我國一的年紀了吧？
看到小時候一直覺得很漂亮又有氣質的五伯母，
歲月真催人老，她消瘦了，也是因為伍伯長年病況不甚理想的煩憂所致。
當進房間看到五伯時，我努力表現的很平常來掩飾內心的極大震撼，
早先在我腦海中海派有膽識又活潑的五伯，如今....
那晚，其實心中有著極度的哀傷；我想大家應該都心照不宣，只是都不願說明。
對我而言，五伯家相較於其他伯伯們來說是比較關係親密的，
大概小時候常跟柏森哥哥和子娟姊姊玩，爸爸又是如此的讚賞五伯的豪爽與智慧。
縱然近幾年，陸續得知一些伯伯離世的音訊，心中有些感慨惆悵卻沒多說什麼，
畢竟，看著爸爸的沉默不語，感情豐沛的我，卻不知該如何關心起而力不從心。
98.02.01....五伯先進入了主的國度，和在天的爺爺奶奶與伯伯們相聚。
五伯的離世，是我第一次參加伯伯輩的告別式。
日後相較於媽媽這邊的親戚，爸爸這邊的親戚互動較不熱絡，
但我對於基督教的信仰確確實實團結、凝聚黃家的向心力深信不已，
現場是如此的肅穆、莊嚴，宗教撫慰人心的作用是具有何等的強大力量。
牧師說著：隨時都要有放下的心理態度與準備。
「放下」真的是人生中要一直不斷修習的課題，
面對已真切放下的長輩們，強迫面對自身內心最軟弱的放不下而感到自卑；
不知從何時開始？深知自己不斷在迷失自我，
我不敢說是因為許久未去教會作禮拜，但我知曉是因為遠離主已久，
沒有祂指引方向，使我遺忘了謙虛與感恩，
好在有爸媽的相伴，他們是主賜予保護我的天使，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恩賜。
延後入場的我，坐在爸媽的正後方座位。
爸爸走進走出的拿著他堅持不更換的傻瓜相機，拍著五伯的最後一程，
來來去去的某趟回程，爸爸掩面而泣了....
這是在從小至今有清楚記憶以來，第一次看到爸爸的情緒崩潰。
爸媽的淚水是我一生中最無法承受的負荷，是那樣的令人心痛。
我和媽媽不約而同的拿出面紙遞給爸爸拭淚，同時望著爸爸的身影，
昔日和五伯一樣總是帥氣風流倜儻的爸爸，老了....
我不敢去同理爸爸內心的憂傷，因為光是想到身邊親人一一的離去，
就足以成為讓愛幻想的我最不敢想像的素材。
頓時間，對爸爸曾造成難以平復傷害的長久不諒解，在今日我釋懷了....
身為女兒，其實是最沒資格去評斷長輩們的是非功過，
我想，隨著時間的過去，無法忘卻才是最大的傷害。
畢竟我也曾在他們不知曉的狀況下傷害了他們，更嚴重傷害了自己；
這種傷害又該如何去衡量孰輕孰重？就成為永放心底的秘密吧。
結束後，看到了堅強的五伯母、滿臉淚痕的子娟姊姊和眼神憂傷的柏森哥哥。
在會場領取的冊子中，他們所撰寫對於五伯的思念文章無不讓我鼻酸，
也能體會到五伯對於五伯母和堂哥堂姐、對爸爸、對整個黃家家族的意義。
生性浪漫、愛交友與愛熱鬧的五伯，在今天專屬於他與五伯母的情人節裡，
結束了今生與妻子與前世情人的女兒相戀，到主的身邊。
會後也分別和二伯母、四伯與四伯母、姑姑姑丈和阿健禮堂表哥們問好，
再次與黃家許久不見的親戚問後，心中百感交集，
似乎只有在這種離別的場合，才能齊聚一堂。
回程的路上，爸爸逗趣的說著未來要如何處理他的後事，
逗趣著說日後到天國會如何和爺爺奶奶哥哥姊姊們報到。
我不怕死，因我很自豪於有承襲到黃家的膽識與魄力，即使是身為黃家女性；
不過我好害怕身邊深愛的人一一離去的痛楚，無論是在世或離世的遠去。
縱然這是未來人生中必修的課題，也知道自己一定得面對，
但這份對未知的恐懼才是我內心最深層的恐懼。
再多的不捨，也要持以由衷的祝福：五伯....圓圓會懷念您的。
圓圓
